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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7-04-26 15:22 作者:admin 点击:

 

正对屋门处摆放着一个颜色很深的经年旧橱柜,橱柜上有一些古朴摆件。一个很大的青花瓷瓶,瓶里插着绛红或黑褐色的鸡
 
毛掸子,油亮亮的发光。一个老式座钟,擦的锃亮,上面蒙着一块红布,很贵重的样子。座钟是机械式的,若不按时上弦,
 
钟就会停。若按时上弦,它报时就非常精确。当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菜园子里就可以清晰听到。一点钟敲一下,十点钟
 
敲十下,最多敲十二下。躺在炕上眯着眼数钟声就知道是几点钟,听习惯了晚上睡着后也不会被它的敲音震醒,有时也像催
 
眠曲。
也有挂在墙上的,叫做挂钟。钟摆有节奏地左右摆动,分针秒针不停地咔咔咔一圈圈走着,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去了。
 
有的家孩子多,就搭一面小北炕。但是北炕整日不见阳光北墙又透风,睡在炕上半夜会被冻醒,尤其在寒冬腊月,玻璃冻成
 
了厚厚的白色冰花。没有北炕周遭放一些木质家具,也有缝纫机之类的物件。
正面墙壁上安放一面大镜子,镜面上印着朱红色的小字或一副小对联,如:‘花好月圆’,‘为人民服务’,如:‘四海翻
 
腾云水怒,五洲震荡风雷激。’,这两句语录是先生奶奶家镜子上的,奶奶家一直风云四起,战火不断,很有可能与此有关
 
。先生说,如印着‘家和万事兴’或许就泰和了。
镜面上也有图案,牡丹木槿或松柏仙鹤,也有山水等。
挨着镜子的一面墙悬挂着大小不一的相框,黑白照居多,笑容灿烂,记录了一家人欢乐的往昔。
有的老屋北墙没有窗户或是只留很小的窗眼。有的也有北窗,但不常开。前炕有一排窗子,分两截。上半截是由多根木棱围
 
成的窗棂花,棂花样式各异但没有钉子之类的铁器,巧手的木匠用榫卯结构做成,古朴,雅致。不像现在,木匠用排钉枪在
 
合成板上啪啪啪钉无数个细细的钉子,开枪似地,速度快极了,一个下午家具就做成了。那时木匠要住到家里,与家人同吃
 
同住,一住就是一两个月,满屋子木屑,满屋子木香。还记得一个姓梁的木匠给我家做写字台大立柜,在我家吃住了近一个
 
月,做成的家具精巧美观厚重,人情味特浓。
我家老屋的窗棂花是盘长样式的。一根线条反顺各三次相交后形成周边有六个斜方格,中心有四个斜方格,共计十个斜方格
 
的图案。冬季早上,天微亮,屋子里空气很凉,父亲去牛圈添草,母亲去街上抱柴生火做饭,弟妹睡在热炕上鼾声正浓梦正
 
甜,我缩在暖和的被窝里,睁着眼看那些精巧的斜格子,不时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它的图案,觉得那窗棂花怎么那么好看呢。
 
后来知道它的寓意,是可以辟邪,有主人寿命绵长之意。
窗棂空白处是用纸糊的,那纸半透明很厚实。白天大人不在家,淘气的孩子们站在窗台上用手指或枝条把窗纸捅破,小风呼
 
呼地顺着窗户眼就吹进了屋子,父母回来骂过之后再重新糊好。
下半截是玻璃窗,有两扇,每扇四块玻璃,有的人家镶三块玻璃,留一处做猫洞。在闷热的伏天将上半截窗子吊起挂在钩子
 
上,或用一结实的木棍儿支起来。下半截玻璃窗可以整扇拿下来,这时屋里的空气瞬间清凉。
与土炕搭配的是炕席。炕席的材质常用玉米高粱秸秆或芦苇秸秆的篾条编制而成。也有竹席子,只是造价高没多少人买。新
 
炕席平整,透气,光洁,颜色像金黄的稻草,春节前每家都去集上买一顶。旧炕席颜色暗淡灰秃秃的,有时炕头的一处由于
 
温度过高熏得焦黑。
夜晚睡觉时,老人睡炕头,然后孩子,由小到大在炕沿边一字排开一直到炕稍。一人一个小被窝,黑黑的小脑袋瓜一个挨着
 
一个,翻个身子胳膊就甩到了别人的脸上。当然,你就清楚谁夜里常说梦话,谁好打把式,谁咬牙咯吱咯吱响……
后来彩色艳丽的地板革或化纤地毯代替了炕席。灰土少了屋子看起来更干净更敞亮,可化工材料的味道总是令人不适。
但是大炕是孩子们的乐园。他们之间相差不过一两岁,常常一窝蜂似得在炕席上跑来跳去,互相追逐打闹,兴奋的小脸儿红
 
苹果似得,满脑袋大汗,炕震的咚咚响。这时,坐在炕头的奶奶就大喊起来:快停下来,别在炕上乱蹦乱跳了,再蹦炕就塌
 
了!玩的正嗨的孩子们哪里肯听奶奶的话,继续疯闹着。忽然间空中传来父亲霹雳般严厉的斥责声,又看到他怒气冲冲站在
 
炕沿边,手里握着笤帚疙瘩或烧火棍子,孩子们一个个像被施了魔法立刻鸦雀无声,都悄悄地贴着窗边规矩地坐好。
 
 
日子虽然简朴,可是春节前每家的屋子都要彻底打扫干净。最隆重辛苦的活计就数糊棚了。父亲早早从村委会或其他途径弄
 
来很多报纸,母亲烧火后从灶坑里扒了满满一盆炭火,放置屋地中间,又拿来铁撑子放到火盆上。大铝盆里添半盆水,搁在
 
铁帘上,倒入适当白面,慢慢地不停搅拌。炭火旺,不久浆糊就熬好了。浆糊不能太粘稠,也不能太寡淡。母亲常放入一些
 
做豆腐用的卤水,黑褐色的,防冻粘性强。
第一次看母亲熬浆糊时,我想起了姥姥为我烧的白汤,牛奶一样细腻滑润很好喝。见浆糊和白汤用的食材是一样的,就拿勺
 
子盛半碗,刚吃到嘴里就吐了出来,味道和口感,可真不是解馋的食物!妹妹看到我的滑稽样,哈哈大笑,说,你想变成大
 
笨蛋啊,喝浆糊脑袋会变笨不开窍的!
浆糊熬好后,开始糊棚了。姊妹多的好处就是分工明确,各有各的职责。长条饭桌放到炕上,妹妹用高粱头刷子朝纸上涂抹
 
浆糊,弟弟在炕上跑来跑去传递,我接过再递给站在凳子上的父亲或母亲,他们一直仰着头仔细地接对好纸与纸之间的行距
 
,贴歪了整个棚就难看了。从早忙到晚,才可以结束。第二天棚纸干爽后,屋子亮堂堂的。
后来就用花窝纸糊棚,各种图案,各种色调,屋子看起来更漂亮。再后来,盖了新房子,就再也没有糊过棚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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